| 235 | 2 | 948 |
| 下载次数 | 被引频次 | 阅读次数 |
虚假诉讼罪的司法认定长期面临刑民界限模糊、结果导向偏颇等现实困境。现行司法解释以经济损失、司法资源浪费等实害结果为入罪核心标尺,存在放纵程序危险性行为、难以应对新型虚假诉讼策略等制度缺陷。通过解构《刑法》第307条之一的规范逻辑,突破传统主客观二元分析框架,提出“行为危险性—结果损害性—主观恶意性”三元递进认定模型。该模型以司法制度防卫为基点,构建阶层化审查体系:行为危险性审查聚焦程序滥用对司法秩序的威胁强度,结果损害性审查量化法益侵害的实质程度,主观恶意性审查揭示可责性本质。实证研究表明,三元模型可破解“半真半假型”诉讼的定性难题,并为恶意管辖连接、虚假保全等新型程序滥用行为提供规制路径。建议通过增设抽象危险犯条款、构建“行为—损害”推定规则等制度完善,实现虚假诉讼治理从被动应对到系统防御的范式转型。
Abstract:The judicial determination of the crime of false litigation has long been confronted with practical dilemmas, such as blurred boundaries between civil and criminal liabilities and biases toward a result-oriented approach. Current judicial interpretations take actual harmful consequences—including economic losses and waste of judicial resources—as the core criterion for criminalization. However, this approach has institutional flaws: it condones procedurally dangerous acts and struggles to address emerging false litigation strategies. By deconstructing the normative logic of Article 307 of the Criminal Law and breaking through the traditional dualistic analytical framework of subjective and objective elements, this study proposes a "ternary progressive determination model" encompassing “act dangerousness, result harmfulness, and subjective maliciousness.” Rooted in the defense of the judicial system, the model establishes a hierarchical review system: the review of act dangerousness focuses on the threat intensity of procedural abuse to judicial order; the review of result harmfulness quantifies the substantive degree of legal interest infringement; and the review of subjective maliciousness reveals the essence of culpability. Empirical research indicates that the ternary model can resolve the qualitative dilemma in “semi-true and semi-false” litigation and provide a regulatory path for new forms of procedural abuse, such as malicious jurisdiction connection and false preservation. It is suggested that institutional improvements—including adding provisions on abstract dangerous offenses and establishing an “act-harm” presumption rule—be made to realize a paradigm shift in false litigation governance from passive response to systematic defense.
(1)目前我国虚假诉讼案件多发,例如,2019年被法院认定的虚假诉讼民事案件是2014年的17.7倍;2019年法院审结虚假诉讼刑事案件是2014年的118倍。参见赵婕:《人民法院出重拳严惩虚假诉讼 5年半时间发现的虚假诉讼案涉案金额逾千亿元》,《法治日报》2021年4月15日第6版。而且,实践中惩治虚假诉讼犯罪还存在发现难、查证难、移送难、立案难、协调难、监督难、追责难等难题。参见胡云腾、周维明:《虚假诉讼罪实体与程序疑难问题研究》,《法学家》2023年第6期。实证调研显示,虚假诉讼多发于民间借贷纠纷领域,双方恶意串通调解结案居多,被害人举报为案发的主要途径,在量刑时判处罚金和轻刑罚较多。参见张玲:《虚假诉讼罪的法益界定与司法路径》,《人民司法》2024年第7期。
(2)“单方捏造型”虚假诉讼是指诉讼一方当事人单独通过伪造证据、虚构民事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等方式,在对方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提起民事诉讼,意图通过司法机关的错误裁判谋取不正当利益,或损害对方当事人、案外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典型表现为伪造借据、虚增债务金额等单方造假行为。
(3)“恶意串通型”虚假诉讼是指民事案件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通过虚构民事法律关系、伪造证据、作虚假陈述等手段,借助合法诉讼程序掩盖非法目的,共同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案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典型形式包括:通过虚假调解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虚构劳动关系套取社保资金、夫妻假离婚规避限购政策等。此类诉讼的本质是当事人合谋滥用诉权,将司法权异化为实施违法犯罪的工具。
(4)参见胡云腾、周维明:《虚假诉讼罪实体与程序疑难问题研究》,《法学家》2023年第6期。
(5)“无中生有型”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完全虚构民事法律关系或案件事实,在没有任何真实交易背景或权利义务关系的情况下,通过伪造全套证据链(如合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捏造虚假纠纷,意图利用司法裁判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谋取非法利益。典型表现包括虚构借贷关系骗取裁判文书、伪造债务转移财产、编造劳动关系骗取社保或工伤赔偿、利用虚假票据制造保险理赔纠纷等。此类行为完全脱离客观事实,从根源上架空司法程序的正当性,具有更强的欺骗性和社会危害性。
(6)《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307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一)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采取财产保全或者行为保全措施的;(二)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三)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裁判文书、制作财产分配方案,或者立案执行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的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的;(四)多次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五)曾因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被采取民事诉讼强制措施或者受过刑事追究的;(六)其他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
(7)《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307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一)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项情形,造成他人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二)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二项至第四项情形之一,严重干扰正常司法活动或者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的;(三)致使义务人自动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财产给付义务或者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财产权益,数额达到一百万元以上的;(四)致使他人债权无法实现,数额达到一百万元以上的;(五)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数额达到十万元以上的;(六)致使他人因为不执行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的判决、裁定,被采取刑事拘留、逮捕措施或者受到刑事追究的;(七)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8)“分类先行、本质后置”的逻辑缺陷在于,因分类标准模糊或主观前置,可能割裂行为本质与法律评价的关联性,导致形式合法但实质不公。例如,机械套用罪名构成要件时,易忽视行为整体法益侵害性,引发裁量权滥用。
(9)参见冉隆宇:《工具化与去工具化:数字平台公共性的发展异化及矫治》,《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5期。
(10)参见张明楷:《阶层论的司法运用》,《清华法学》2017年第5期。
(11)有学者指出,需要统一民、刑对于虚假诉讼范围的界定,将“虚假行为”“主观故意”与“妨害司法秩序”作为虚假诉讼的构成要件。参见纪格非:《民事诉讼虚假诉讼治理思路的再思考——基于实证视角的分析与研究》,《交大法学》2017年第2期。而有学者提出,虚假诉讼的本质是“对抗结构消解说”。参见李晓倩:《虚假诉讼的本质与边界》,《中外法学》2022年第4期。
(12)“制度成本合理性”是指司法资源的使用须与纠纷解决需求保持必要限度,要求诉讼行为不得以策略性操作不当消耗公共资源,确保司法投入与制度效能的最优配比,维护程序正当性与资源分配正义的平衡。
(13)“光谱式评估”是指根据虚假诉讼行为对司法裁判的干扰强度,建立连续性风险评级体系。将虚构事实对裁判基础的影响程度划分为梯度区间,从局部量变修饰到整体质变虚构,形成多层次危险性识别机制。
(14)参见房保国:《程序异化论》,《政治与法律》2000年第4期。
(15)参见张鹏雁:《突破虚假诉讼案件的“四四法”》,《人民检察》2023年第S2期。
(16)“市场修复成本”是指纠正虚假诉讼引发的市场扭曲所需投入,包括信用重建费用、交易安全保障支出及司法纠错成本等。其涵盖直接经济损失与制度性损耗,反映虚假诉讼对市场运行机制的持续性破坏与修复难度。
(17)参见任重:《论我国民事诉讼诚信原则的适用范围———兼论本土案例组的生成与反思》,《当代法学》2024年第6期。
(18)参见王中义、林丽珊:《民事虚假诉讼法律规范的理解与适用》,《人民司法》2019年第20期。
(19)参见房保国:《认定民事欺诈是否需要“排除合理怀疑”》,《检察日报》2021年11月30日,第3版。
(20)参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25)鲁09刑终6号。
(21)参见宋君华、裴净净、胡勇:《论虚假诉讼的证明标准》,《中国检察官》2024年第15期。
(22)参见张保生:《推定是证明过程的中断》,《法学研究》2009年第5期。
基本信息:
中图分类号:D924.3
引用信息:
[1]房保国,颜煜东.论虚假诉讼罪与非罪的认定——三元递进模型的构建[J].浙江警察学院学报,2025,No.211(05):69-83.
基金信息: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将电子数据取证纳入《刑事诉讼法》问题研究”(24YJA820003)
2025-10-20
2025-10-20